旁边,立着一根铜制压力柱。
柱里灌水,靠水柱高低估锅炉压力。
有匠人当初嫌麻烦,说看炉火颜色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,差点被王贵生骂死。
公爷说的东西,除非让你去摸索,否则的话,一就是一,二就是二,别质疑,别反对,更不要忽视,要严格遵守。
从那以后,压力柱旁边天天有人守着,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。
锅炉上方还压着一只安全阀。
铜锤、杠杆、配重,全是粗笨家伙。它防不了锅炉天生裂焊,却能在压力猛蹿时先喷汽泄压,护住焊缝不当场崩开。
这东西救过命。
所以院里再狂的老匠,也没人敢说它多余。
锅炉出来的蒸汽,沿着包了麻布保温的铜管,送进旁边那只竖立的紫铜汽缸。
汽缸两尺来高,缸壁厚得吓人。
内壁不是后世机床镗出来的,只能靠水力带动磨杆,一遍一遍往复拉磨,三十个学徒分班倒,磨到最后听见“通缸”两个字就想吐。
汽缸顶上,一根铜铁合铸的活塞杆上下往复,连着曲柄,又牵着院边那只一人多高的铸铁飞轮。
飞轮边缘铸得厚,配重也足。
方才它转起来的时候,整个院子都能听见那种低沉的咕隆声。
这就是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地方。
只要锅炉里有水,炉膛里有煤,它就能把这么大的一块死铁给推活喽!!
方才试机时,所有人都没敢眨眼——
炉门打开,红火从里头探出来,鼓风箱呼哧呼哧送风。锅炉里的水声越来越急,铜管先是微颤,接着白汽从泄压小孔里呲出几缕。
负责阀门的老匠头孙长顺死死盯着压力柱。
那水柱一点点往上爬。
一寸。
两寸。
三寸。
院子里安静得吓人。
眼瞅着到了红线,孙长顺猛地吼了一嗓子:“到了!”
王贵生站在旁边,大吼一声:
“开主汽!”
两个壮工合力扳下铜柄。
咔哒,主汽阀开了,蒸汽顺着铜管灌进汽缸。
活塞先是一顿。
下一拍,活塞杆猛地往上一顶。
咯噔!
曲柄艰难转过死点,飞轮慢慢挪了半圈。
“动了!”
有人没忍住喊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