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贵生回头就骂:“闭嘴!数圈!”
“一!”
飞轮过了第一圈。
院里一群老匠咬紧了牙关,紧张地盯着。。
“二!”
活塞杆上下起落,连杆带着油光,曲柄轴处甩出细小油星。木架子被震得发颤,地上几枚铁垫片跟着跳。
“三!”
这台机器走的是低压冷凝路子。
蒸汽进缸后,阀门切换,缸内喷淋冷凝,把蒸汽压下去,汽缸里形成负压,再借外头大气把活塞压回来。
说白了,它不是一味靠蒸汽蛮推,而是借了一把天地间看不见的力。
这个说法,当初把一帮老匠人听得发愣。
从那以后,工坊里的人就把冷凝那一段叫“借天兵”。
“四!”
“五!”
飞轮越转越顺,院里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,死死躲在挡板后头,盯着飞轮的转动。
汽缸在喘,阀门在响,冷凝桶里水花急促,炉膛里的火被风箱催得发白,记录匠一边盯着活塞行程,一边飞快地记数。
人工切阀的节奏还是跟不上活塞回程,做功断层,曲柄轴有热,缸口填料也开始吃不住……
可它在转。
真真切切在转。
铁林谷这座山谷里,第一次有一件铁家伙,不靠水,不靠马,不靠人,靠着炉膛里一把煤火,自己推着自己往前走。
“六!”
王贵生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。
林川抬手拦住他。
“别靠近。”
王贵生眼里全是血丝。
“公爷,它稳住了!”
“稳个屁,有漏气。”
王贵生一怔,赶紧侧耳去听。
机声里,多了一点细细的尖响。缸口填料处,白汽从铜环边缘冒出来。起先只有发丝粗细,眨眼就变成几道白线。浸油麻绳被高温蒸汽烫得收缩,熟牛皮垫圈边缘翘起,桐油灰泥被冲出一条细沟。
“七——”
计数的嗓门刚吊起来,院中央那只紫铜汽缸忽然发出一声怪响。
嗤——
“退!”
林川的声音猛地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