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把银票、田契、功册一件件摆好,再把锅灶点上。
有个老兵端着酒碗,冲着牌位骂:
“狗日的,你倒是清闲,害老子替你照看老娘。先说好,你家地里的活,老子先帮三年,三年后还想让老子干,你托梦过来。”
各家屋里头,哭声里夹着笑骂,笑骂里夹着哭声,谁都没意识到,就在铁林谷这个地方,一天一天,已经过了三四年了。
这便是铁林谷的规矩。
活着的,有赏。
死了的,有名。
家里人,也有人管。
街巷里,孩子们追着归来的战兵跑,缠着他们讲长安城。有人把破甲片拿出来显摆,有人把缴来的腰牌挂在腰间,走两步晃三晃,恨不得全谷都看见。
一个半大小子仰着头问:
“叔,你真砍过羯狗?”
那战兵眉头一扬:“当然砍过。”
“砍了几个?给俺们讲讲呗?”
“这得看你娘给不给叔倒碗酒。”
小孩扭头就喊:“娘!叔要酒!”
屋里妇人骂了一句:“他要酒你就给?他要你爹的裤子你也给?”
周围的人都笑倒了一片。
……
街口老五的煎饼摊,从天刚亮忙到天擦黑。
炉子添了两个,鏊子也多支了一面,面糊刚摊开,葱花还没撒匀,前头的人已经把铜钱拍在案上。
“老五,给我来五张,多放肉!”
“后头排着去!”
老五一手一个,左右开弓翻着饼,嗓门还是从前那个嗓门,
“老子就两只手,能做几个算几个!”
他的伤早养好了,胸口那道箭疤还在,天阴下雨时会发酸。右臂也不如从前利索,真动起手来,气力少了两成。
放在过去,这对云门五虎来说,算丢了半条命。
可老五不这么想。
他现在摊饼,李豆腐收钱,日子美哉哉,别提多惬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