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拉、莫泊桑等人知道莱昂纳尔很少主动解释自己的作品,一旦他开口了,那就说明他真的想说什么。左拉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灵魂如何“存在’?那就说说看。我们都想听听。”
莱昂纳尔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端起杯子,悠哉地给自己续上一杯热茶,抿了一口以后,才开始自己的阐述。
“我先从“自然主义’说起吧。爱弥儿,你也许觉得《鼠疫》是自然主义的延续和补充,保尔也说欢迎我回到自然主义的怀抱。
我的确是把整个城市当成了一个实验室,把形形色色的人放进去,看他们在瘟疫、封锁、死亡的压力下会做出什么反应。
这种写法,确实是我从自然主义当中学到的。”
左拉满意地点了点头,没有打断他。
“但是”莱昂纳尔忽然转变了语气,“我想在这条路上往前走一步,哪怕只是一小步。”
他站起来,在花园的草坪上一边踱步,一边娓娓道来。
“自然主义把人放在遗传、环境、贫困、欲望、制度里观察,并试图解释为什么人会变成酒鬼,变成妓女,变成杀人犯……
这些都很有用,我在《鼠疫》里也用到了这些方法。里厄为什么会留下来?因为他是个医生,他的职业和环境让他这样选择。
朗贝尔为什么想逃?因为他的情人在巴黎,他的欲望和情感让他想离开。”
说到这里,他看着左拉:“但是爱弥儿,你有没有想过,当这些答案仍然不能完全解释“人为何受苦’时,还能写些什么?”
面对这个质疑,左拉的眉头皱了起来,刚想要解释,莱昂纳尔却没有给他打断的机会
“瘟疫之所以传播,既有科学原因,比如霍乱通过被污染的水传播;也有行政原因,比如政府反应迟缓,贫民窟没有干净水;
还有社会原因,比如富人有钱搬走,穷人只能留在原地等死……这些相信你们都了解。”
莱昂纳尔的声音很平淡,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,并且在去年的霍乱传播中已经被验证过了,每个法国知识分子都清楚。
“但是我想问的是,既然知道了原因,人又应该如何面对残酷的死亡、情感的疏离、人性的荒凉和注定失败的努力?”
他走回椅子前,坐了下来,语气开始变得沉重起来。
“你们都知道,去年,1884年,我在巴黎、在马赛、在土伦,亲眼看着霍乱是怎么在夺走了成百上千个普通人的生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