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见过一个母亲,三个孩子死了两个,自己也感染了。她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,只是坐在床上,一遍一遍地摸孩子的头发。
科学能告诉人们霍乱怎么传播,又该怎么消毒……但科学安慰不了她,也不能解释为什么死的是她的孩子,而不是别人的。”
莱昂纳尔的话让所有人都回忆起去年那些灰暗的日子,也回忆起莱昂纳尔是如何付出巨大的精力与代价投入对霍乱的决战。
“你们知道,我一向尊重科学,为此砸了很多钱。里厄医生也一直在强调要定时量体温、要统计死亡人数、要做好隔离……
他也很尊重科学。但科学总有无法安慰人的那个时刻一一作为作家,我想知道,当那个时刻来临的时候,人该怎么办?”
左拉沉默了很久,才开口:“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。但我觉得,你说的这些其实并没有超出自然主义的范围一”
“我说了,我想往前走一小步。”莱昂纳尔打断了他,“爱弥儿,我只想在一个路口拐个弯。”“什么样的弯路?”
“自然主义总把恶归结到具体原因上,比如贫富不均、比如阶级压迫、比如社会不公……这些都没有错,我也相信。
但这个世界上,总有些恶是没有原因的,总有些痛苦是无法解释的。那人在这种无处申诉的境况里,要怎么活下去?”
这时候,坐在角落里的契诃夫开口了:“索雷尔先生,去年我从医学院毕业以后,就在莫斯科的兹威尼哥罗德当医生。
今年年初,有一天夜里我出急诊,是一个农夫的妻子难产。我用最快的速度赶去,但到的时候,她已经死了,流了很多血。
农夫跪在我面前问我,“大夫,为什么?’我告诉他出血的原因,是因为胎盘前置……但他又问,“为什么是她?”
契诃夫摇了摇头,叹了口气:“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。那时候我就想,医学可能能解释一切病理,但解释不了任何人的命运。”
莱昂纳尔点了点头,示意契诃夫继续说。
契诃夫犹豫了一下,不确定地问:“所以这个世界并不能回应人的善恶,是吗?好人会死,庸人会活,恶人也可能活下来。
一场灾难从开始到结束,从来就没有一个道德账本可以算清谁该得到什么,谁又该失去什么。所以连痛苦也不一定有意义。”
“没有。”莱昂纳尔回答得很干脆,“灾祸不会因为人有罪才降临,也不会因为人善良就离开。它像太阳、海风、病菌、死亡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