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县尊陪在侧,谁都没有出声。
苏秦接刀,撩起孝服的下摆,对着石碑跪了下去。而后,他擡手,落刀。
第一行,刻在碑面最上首的,是三叔公的名讳。
一笔,一画,刀刀入石三分。
石屑簌簌而落,山坡上的白花,恰在此时被风拂过,齐齐朝着石碑的方向俯了俯。
刻完名讳,他又在其下添了一行小字。
守谱一生,护村之根。
第二行,他刻下了苏海的名字。
苏海站在人群最前头,看着自己的名字一笔一笔落进石头里。
这老汉嘴唇哆嗦着,想说使不得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,眼泪先无声地淌了满脸。
他这辈子,名字只上过田契和借据。
今日,上了碑。
第三行,苏秦刻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王有财忍不住,上前半步,低声道:
“村长,这不合适啊。”
“您是钦点的第一,是贡士老爷。满青云府都知道您的名讳,该刻在头一个……“
身后不少乡亲跟着点头。
在他们想来,这碑往后是要传万代的,自然该让最大的名字顶在最上头。
苏秦收了刀,站起身,掸了掸膝上的土。
他望着那块碑,缓缓地道:
“这块碑,论根,不论官。”
“没有叔公守着根,没有我爹扛着家,就没有我。”
“这个次序。”
苏秦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天王老子来了,也不改。”
满场静了片刻。
聂争在人群外,撚须微微颔首。
赵县尊深深看了那少年一眼,把什么话咽了回去。
而后,不知多少乡亲红了眼眶。
夕阳西斜,把那块留青石照得一片温润。
三行名字,一行比一行新,像一棵树的年轮,从根,长向天。
这些年,十里八乡的人提起苏家村,提的都是苏秦。
他考到哪里,苏家村三个字就跟到哪里。
他这个人走到哪里,碑就立到哪里。
他是从苏家村走出的人物
他自己,就是苏家村的活碑。
可如今,石碑,也立住了。
底下的议论,压都压不住。
“老天爷……俺活了六十年,见过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