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耳聪目明。是妾心日日守着您,连您茶盏里添水几回、熏炉中换香几次,都数得清。殿下若不信,明日妾心可背出您书房第三排左起第五册《齐民要术》第十七页第二行,写着‘冬藏菘菜,宜择霜后采之’。”
他眉峰一跳,竟真的偏过头来,目光如刃刮过你脸庞:“你记这些做什么?”
“记着殿下喜欢什么,讨厌什么,哪天咳嗽了,哪日胃口淡了……”你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“记着您是人,不是神。”
帐内寂静得能听见炭火将熄时细微的嘶鸣。你指尖仍停在他腕上,脉搏一下一下,沉而有力,震得你指尖发麻。
他忽然反手扣住你手腕,力道并不重,却让你再不能退半分:“气己在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怕我?”
你没答,只仰起脸,直直望进他眼里。烛光早灭,可那双眸子比炭火更灼人——蜜色琥珀里翻涌着黑沉沉的浪,浪尖上浮着一丝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然。
你忽然明白,他问的不是怕不怕打你,而是怕不怕他心里那个空洞。
那空洞里,曾填过先王妃的诗稿、张序的密报、孙奉安的请罪折子……如今,又塞进你一句“您是人,不是神”。
你拇指轻轻摩挲他手背凸起的骨节,低声道:“殿下若真要打妾,昨夜书房里就该打了。可您没打,只把妾抱去沐浴,擦干头发,又替妾掖好被角——您手指沾了水汽,给妾理鬓边碎发时,凉得像片雪。”
他喉结滚了滚,扣着你的手却松了三分。
你顺势抽出手,指尖缓缓抚过他紧绷的下颌线:“殿下,妾心记得您教过妾一句诗——‘相逢何必曾相识’。可妾心觉得,遇见您之后,才真正懂了什么叫‘相识’。”
他眸光微闪。
你继续道:“先王妃的诗,张序的字,孙奉安的印……这些您都收得好好的,锁在樟木箱底,连灰尘都不让落。可您把妾的旧衣裳、未拆封的胭脂、弟弟捎来的野梅干,全搁在您书案最下层抽屉里——那儿连侍女都不许碰。”
他呼吸一滞。
“您夜里醒着,数过窗外竹影几道;妾心夜里醒着,数过您翻身几次。”你声音渐软,像春水漫过青石,“殿下,您总说妾心揣测您,可您何尝不是日日揣测妾心?怕妾怨您,怕妾念旧,怕妾哪日突然想起张序,便再不肯对您笑——所以您才逼妾问,逼妾说,逼妾把心剖开给您看,是不是?”
他猝然抬手捂住你嘴,掌心温热,虎口有薄茧,蹭得你脸颊微痒。你眨眨眼,眼睫扫过他掌纹。
他声音哑得厉害:“别说了。”
你含糊应着,趁他掌心松动的刹那,飞快亲了下他拇指指腹。那动作轻得像蝶翼掠过,可他整个人猛地一震,捂你嘴的手倏然攥成拳,指节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