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步履从容,视线在两岸的商铺与排队的人群中平缓地游移。
跟在他身后的队伍,透着一股奇异的割裂感。
方以智、顾炎武、黄宗羲三人皆穿着普通的青布长衫,做江南书生的打扮。
他们代表着大明帝国新生代的官僚大脑,负责构筑这套剥夺旧利益集团的规则。
再往后,田七换了一身灰褐色的短打,腰间的衣料鼓囊囊的,左侧脸颊上那几道淡疤在灯影下显得有些生硬,左腿迈步时带着不易察觉的微跛。
赵亮则穿了一件牙白色的素绸袍子,双手拢在宽大的袖中,面容白净无须,犹如一个体弱多病、常年不见阳光的富家公子。
走在朱由校右侧偏后半步的,是东厂理刑百户赵靖忠。
他今日没有穿那件张扬的大红贴里,换了一身绛紫色的绸衫。
这位在特务系统里摸爬滚打多年的太监干儿子,此刻微弯着腰,脊背向下塌陷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诡异的弧度——他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上前伺候、又绝不会在视觉上逾越皇帝半步的恭卑姿态。
他的脸上堆满了笑容。
那笑容热络、谄媚,仿佛能将这初夏江面上吹来的微凉夜风都给强行捂热了。
“皇爷,您瞧前面那盐铺。”
赵靖忠快走半步,凑到朱由校身侧。
他不敢用手指直指,而是微微侧过身,伸出双手,虚虚地引向前方排队的百姓,压低了嗓音,语气中盛满了惊叹与逢迎。
“往日这秦淮河畔,那都是达官贵人、盐商巨贾掷金买笑的地方。底层的泥腿子走到这街口,连头都不敢抬,生怕冲撞了哪位贵人,都得缩着脖子绕着河沟走。如今您看,那拉纤的苦力、倒夜香的老卒,都能堂堂正正地站在这等繁华地界,拿着皇家银号发下的折子,买那两文钱一斤的雪白精盐。”
赵靖忠的语调拿捏得极其精准,身子又往下矮了三分,几乎要与朱由校的肩膀齐平。
“这江南的盐霸,盘根错节两百年,连历朝的阁老都拿他们没辙,却被皇爷您一纸诏书连根拔起。老百姓吃上了便宜盐,省下的铜板能多割二两肉,手里有了余钱,这金陵城的铺子都比往日红火了三分。奴婢刚才仔细看了,那些百姓买到盐,走出铺子,都要朝着北方的方向磕一个响头哩。”
赵靖忠双手合拢,对着朱由校的侧背深深一揖,声音因过度“激动”而微微发颤。
“这全是皇爷您高瞻远瞩,泽被苍生。古往今来,